游历的第一站的大离的京城。

这是鼎盛之国的国都，方圆万里内最为繁华的民间都城，护城的城墙足有四丈多高，即使能飞檐走壁的轻功高手也无法翻越。

想入京的人很多，队伍排得很长，队伍中有谋生的商队、游玩的旅客，以及赶考的书生。

城门口站着披银甲佩刀的侍卫，对进入京城的人流进行询问与盘查。

没有出现恶意刁难、私收入城费的情节，侍卫队长是位英武俊郎的年轻人，眉眼间带着年少得志的锐气，惹得队伍中几位豆蔻年华的女孩连脚下的步子都慢了半拍，竟忘了跟上前头的车马。

既决定游历凡间，便不能随意动用修为，于是姜倾雨和姬瑶规规矩矩的排起了长队。

排队的过程中，姜倾雨忍不住又看一眼姬瑶。

这妖女变回了真身，收起了妖里媚气的姿态，穿着一身玄色近黑的长袍，腰间系着环带，发丝也梳成了大家闺秀的模样，露着白皙秀气的额头。

哪怕相貌未做伪装，神态气质于先前妖艳的妖女判若两人，更像一位饱读经书的贵族小姐，吸引得姜倾雨频频注目。

姬瑶站姿得体，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：“弟子这般模样很好看？”

“是比原来要好看得多。”姜倾雨说。

“那师尊想不想弟子以这身装扮……”姬瑶凑到她耳边说了些什么。

姜倾雨虽早已习惯了她没遮没拦的轻浮，但出门在外，不免愠怒，她压低声音道：

“你就不能收敛些？这话若是让旁人听去也不嫌丢人。”

“意思是私底下就可以说？”

“莫要贫嘴，快到我们了。”

……

轮到她们时，年轻的侍卫队长先是一怔，继而藏不住眼底乍现的惊艳。

“两位姑娘哪里人？”他照例询问。

“玉安。”姬瑶说。

玉安是临近青云宗山脚的一处边陲小城，她们正是由此一路而来。

“此行入京何事？”

姬瑶早已备好说辞：“游历至此，入城寻一客栈落脚休息。”

侍卫队长点了点头，提笔在书册记录在案，见她们孑然一身，没有货物要检查，便不必去计算那些繁琐的税银，他笑了笑，闲聊般问道：

“看姑娘这身打扮，莫不是行走江湖的侠客？”

不等姜倾雨开口，一旁的姬瑶笑着说：“奉师门之令，行走江湖，惩恶扬善。”

侍卫队长目光不受控制的看向姜倾雨：“不知两位姑娘是来自哪家名门的高徒？”

“青云宗。”姬瑶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了。

姜倾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
侍卫队长的呼吸一滞，眼神有了刹那的凝固，过了几秒，他不动声色的笑道：

“不说那些凶恶的大妖，山道中也有很多劫掠商队的山匪，他们诡计多端、手段阴毒，两位姑娘就算有修为傍身，也还要小心些才是。”

“放心，她身手不错，莫说山匪，就算是百年的大妖也是一剑诛杀，就是性子冷了些，大宗门出身的就是这性子，一个比一个倨傲。”姬瑶说。

侍卫队长尴尬的摸了摸鼻子，想接话却又不知该如何接下去。

姬瑶忽然来了兴致：“对了，你可曾听闻青云宗的宗主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姜倾雨终于忍不住了。

姬瑶这妖女玩心极重，很喜欢营造这种人前人后反差的刺激感，这已经不止一次了。

自己是不是太惯着她了，姜倾雨有些生气，以至于让她连对待师尊的一点恭敬都没有，看来得找段时日好好教训她一下。

姜倾雨抬眸看向侍卫队长，淡淡问道：“还有其他事情吗？”

侍卫队长看向姜倾雨腰间的佩剑：

“可携带随身兵刃，但不可当街拔剑，更不可以武犯禁，晚时一更三点宵禁，那时会有禁军游街巡查，不可随意当街走动……”

明明这些规矩就清清楚楚的写在一张鲜红的告纸上贴在旁边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他还是想一一复述出来。

“多谢。”姜倾雨颔首，没再过多的言语，拉着还想打算继续闲聊的姬瑶走进了城门。

侍卫队长看着她远去的背影，嘴角扬起的笑意一点一点的淡去，最终化作一声轻叹，心中酝酿以久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。

“老大！”同僚们凑了上来，挤眉弄眼的说，“难得见你这幅痴傻的模样，该是遇上心仪的姑娘？要不要哥几个帮你打探一下她的来历？”

侍卫队长摇头：“算了，不是一路人。”

“不是一路人。”同僚惊讶的张开嘴巴，“队长你十六岁进了京城禁卫军，如今也是百户，论武功江湖上也没几人是你的对手，还能有你配不上的世家门派的姑娘？”

侍卫队长笑了笑，却没有解释。

真要是江湖上的世家门派就好了，那好歹也有追求的机会，青云宗……

他摇头轻叹，这哪是凡俗的世家门派可比的，甚至连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，是萤火与皓月般的巨大差距。

这不是凡俗的门派，而是仙门。

仙门啊，多么遥不可攀。

侍卫队长仰头望天，越是见多识广，越是只觉那片天空距离自己是如此的遥远。

……
……

城门后是一段青石板路，用于车马的通行，石板斑驳，间隙的泥土长着几株顽强的杂草，走过青石板路，见到一条繁华的大街。

此刻正是午间，日上三竿，街上人声鼎沸，人来人往，两侧的酒旗与茶幡随风轻扬，贩夫走卒发出响亮的吆喝声。

早预料到凡间的变化会如沧海桑田，但还是出乎了姜倾雨的意料，少了很多记忆里的东西，又多了很多陌生的东西。

姜倾雨出神的看着，一时有些恍惚，连姬瑶离开了一小会儿都没注意到，只用余光看见她把一个红红的、圆圆的东西凑到自己的嘴边。

她习以为常的分开红润的双唇含住、咬在嘴里，却忽然察觉不对。

姜倾雨瞪大了眼睛，居然在大街上给自己戴这种东西！

她刚想要发作，却感受到舌尖处传来冰冰凉凉的甜意，定睛一看，原来是糖葫芦。

好像误会了。

姜倾雨脸颊发烫，心中暗骂自己的脑子里整天都是些什么荒淫的东西……要怪就怪姬瑶，要不是她整天逼着自己戴着那些污淫玩意，还不让取下，自己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。

好在她控制住表情，没让姬瑶看出任何异状，否则又免不了一番嘲笑。

姜倾雨若无其事的咬下了那颗鲜红的糖葫芦，在嘴里细细的嚼着。

外壳那层薄脆的冰糖被咬破后，山楂的酸涩伴随着甜意在唇齿间化开，意外的好吃。

“师尊刚才在想什么？”姬瑶自己也咬下一颗。

姜倾雨没有回答，鼓起腮帮子优雅的咀嚼，直到将口中的糖葫芦嚼碎吞咽下去后才平淡的说：

“没什么，只是有些感慨罢了。”

“怀念？”姬瑶猜出了她未说出口的念头，“师尊贵为正道第一宗的宗主，修为冠绝一代，也会怀念这凡俗？”

“与权势和修为无关，我忆起了未迈入仙门时一些往事。”

“什么事情让师尊如此难以忘怀？”姬瑶好奇的问道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姜倾雨眼神恍惚的略过了这个话题，伸出舌尖舔了舔仍残留着甜意的嘴唇，姬瑶手中的那串糖葫芦也只剩下最后一颗了。

怎么吃得这么快。

姜倾雨眉心微不可察的动了动，想伸手去接，却见姬瑶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塞进自己嘴里。

她伸出的手悬在了半空。

姬瑶笑吟吟的说：“这是小孩子才喜欢的吃食，我还以为师尊不会喜欢这种甜腻的东西。”

“好吃的。”姜倾雨轻轻的说。

她认为喜欢甜食并非什么丢人的事，至于姬瑶口中小孩子才会喜欢的调侃，以姜倾雨的心境，自然不会放在心上。

“那师尊还想吃吗？”姬瑶说。

姜倾雨看她手中捏着那根孤零零的竹签，姬瑶也在嚼着糖葫芦，故意嚼得很慢，一边笑吟吟的看着姜倾雨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，轻轻挑起的唇角透着比糖葫芦更为诱人的红。

“不想。”姜倾雨移开目光。

“师尊嘴硬的功夫倒是长进了不少。”

“我就不能自己买？”

“哦？那师尊可有带银钱？”

姜倾雨一愣，是啊，她好像没有银钱。

灵石她倒是有不少，可总不能用灵石去大街上买东西吧？她倒不介意让店家占些便宜，但蕴含灵力的灵石落入凡人手中恐会使对方遭来杀身之祸。

“……没有。”姜倾雨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。

姬瑶的笑容更灿烂了，用谆谆诱导的口吻说：“那师尊求求我，我就带师尊去买糖葫芦。”

姜倾雨无奈的摇了摇头：“你这干什么都喜欢让人求着你的癖好什么时候能改改。”

梳着高马尾的姜倾雨多了少女的灵气，再加上这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样子，看得姬瑶食指大动，恨不得立即化身画本故事里狡猾的匪徒，把这般模样的姜倾雨给下药迷晕，看她被蒙住双眼紧缚起来哀婉低吟的样子。

姬瑶微笑道：“师尊不也喜欢身体被弟子掌控、连发泄情欲都要苦苦相求一番才能品尝极乐的感觉？每次都把弟子的衣服弄湿了大半。”

姜倾雨垂下眼帘，没有说话。

片刻后，姬瑶又道：“师尊真不想吃糖葫芦？”

姜倾雨幽幽道：“我又不是小孩子，这也不是非吃不可的东西，如果你想用这件事来威胁我做些什么奇怪的事情，恐怕要失望了，京城内或许有隐居于此的修士，我用灵石去换一些银钱，想必对方会非常愿意的。”

姬瑶心说这不还是想吃嘛，懒得再与口是心非的清冷仙子争辩是否喜欢甜食的无趣问题。

她们一路走着，走过熙攘的闹街。

有京城的世家子弟见她们容貌绝美，一时间惊为天人，有的自诩风流的前来搭话，有的派家仆来邀请她们上京城内最豪华的迎春楼喝酒，但无一例外被姜倾雨用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吓退。

姬瑶掩口轻笑：“师尊的魅力还真是大呢，哪怕遮掩气息，还是如此的招蜂引蝶。”

“你若是让我改换容貌，就没那么多麻烦事了。”

“那可不行。”姬瑶侧头欣赏着她清丽的侧颜：“好不容易哄骗师尊换上这身装扮，师尊若是改换为一副平平无奇的样子，那弟子还看什么？”

“……你倒是懒得掩饰了。”

她们不自觉的往人少的地方走去，在一处僻静的小巷拐角处看见了一家装修典雅的书铺。

姬瑶眼神一亮，牵过姜倾雨的手掌：“师尊，我们去那看看。”

推开虚掩的木门，走进书铺，檀香与油墨香扑面而来，出乎意料的是，柜台后的掌柜居然不是老气横秋的古板儒生，而是一位稚气未脱的少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