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将计就计

子时三刻，黑风岭。

这是一段险峻的山路，两侧是陡峭的崖壁，中间仅容两辆马车并行。月光被高耸的山峰遮挡，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洒下，让整条山路笼罩在深沉的黑暗中。

赵铁山带着十五名剑宗外门弟子埋伏在崖壁上方。他们穿着夜行衣，与岩石阴影融为一体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，等待着猎物的到来。

赵铁山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，身材魁梧，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，那是多年前与魔教交手留下的。此刻他趴在一块巨石后，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山路。

“执事，他们真的会来吗？”旁边一个年轻弟子低声问。

“会。”赵铁山声音沙哑，“线报说她们今晚必过黑风岭。记住，目标是用丝线的那个女人要活捉，其他两个格杀勿论。”

“活捉？为什么？”

赵铁山冷冷瞥了弟子一眼：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
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捉冷月痕。这是二长老亲自下的命令，只说冷月痕身上有重要秘密，必须生擒。至于什么秘密，二长老没说，他也不敢问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山风呼啸，吹得人遍体生寒。就在一些弟子开始焦躁时，远处终于传来了马蹄声。

三匹马沿着山路缓缓而来。马上坐着三个披着斗篷的身影，从体型看都是女子。为首的一人骑白马，身形高挑；左边一人骑黑马，体态丰腴；右边一人骑棕马，娇小玲珑。

正是冷月痕、柳如烟、花小蝶的模样。

赵铁山眼中闪过厉色，抬手做了个准备的手势。所有弟子握紧兵器，内力暗运。

马队越来越近，已经进入伏击范围。赵铁山正要下令动手，忽然眉头一皱——不对劲。

太安静了。

这三个人骑马的速度不快不慢，姿态放松，完全没有戒备的样子。但根据情报，她们刚刚在客栈遭遇袭击，此刻应该警惕才对。

而且……赵铁山眯起眼睛仔细看，发现为首那匹白马上的身影，虽然穿着冷月痕的衣服，但坐姿有些僵硬，不像练武之人该有的自然。

“等等。”赵铁山低声喝止正要动手的弟子。

他死死盯着那三个身影，忽然发现一个细节——月光偶尔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时，那三人的脸都藏在斗篷阴影中，完全看不清面容。

“傀儡术……”赵铁山脑中闪过这个念头，脸色大变，“撤！是陷阱！”

但已经晚了。

就在他喊出“撤”字的瞬间，崖壁两侧忽然亮起数十点火光。那不是火把，而是悬浮在空中的光球，将整个伏击区域照得亮如白昼。

赵铁山和弟子们完全暴露在光亮中。

“赵执事，别来无恙。”

清冷的女声从上方传来。赵铁山抬头，只见冷月痕站在更高处的崖壁上，白衣胜雪，长发在夜风中飞扬。她身边站着柳如烟和花小蝶，三人居高临下，目光冰冷。

而下方山路上的那三匹马，此刻“人”形忽然垮塌，露出里面的稻草和木架——果然是傀儡。

“你们……”赵铁山咬牙，“怎么发现的？”

冷月痕没有回答，而是反问：“二长老派你来的？他想阻止我回剑宗？”

赵铁山知道计划败露，索性不再伪装：“冷月痕，你背叛师门投靠锁魂阁，还有脸回剑宗？今日我就要替宗门清理门户！”

他大喝一声，纵身跃起，长剑出鞘，直刺冷月痕。剑光如虹，带着凌厉的破空声——这是剑宗外门绝学“破风剑法”，赵铁山浸淫此剑法二十年，已臻化境。

但冷月痕不闪不避。

就在剑尖即将刺中她的瞬间，无数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，织成一张大网，将赵铁山连人带剑裹在其中。丝线细如发丝，却坚韧无比，赵铁山奋力挣扎，丝线却越缠越紧。

“缚丝劲……你果然练成了……”赵铁山眼中闪过惊骇。

冷月痕缓缓走下崖壁，来到赵铁山面前：“告诉我，二长老为什么要杀我？我师父知道这件事吗？”

赵铁山狞笑：“你永远别想知道！”

他忽然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血雾。血雾沾染到丝线上，丝线竟然开始腐蚀断裂——这是魔教的“血蚀秘法”，赵铁山怎么会用？

挣脱束缚的赵铁山不退反进，一掌拍向冷月痕胸口。这一掌黑气缭绕，显然蕴含剧毒。

但冷月痕早有防备。她身形如鬼魅般飘退，同时双手连弹，更多丝线射出，这次丝线上附着淡淡的内力光芒，显然威力更强。

赵铁山挥剑斩断几根丝线，但丝线太多太密，很快又被缠住。这次丝线直接勒进皮肉，鲜血渗出。

“啊！”赵铁山惨叫。

与此同时，柳如烟和花小蝶也出手了。柳如烟足尖轻点，身形在崖壁间穿梭，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剑宗弟子的穴位上。被她踩中的人无不浑身酸麻，兵器脱手。

花小蝶则更诡异。她如蝴蝶般在人群中飞舞，手中不断射出银针。每一针都命中要害，但又不致命，只是让人失去行动能力。她的身法灵动飘逸，正是花间派绝学“蝶舞步”。

不到一炷香时间，十五名弟子全部被制伏。

冷月痕走到赵铁山面前，丝线已经将他捆成粽子，只露出一个头。她蹲下身，冷冷道：“现在可以说了吗？”

赵铁山喘着粗气，眼中满是怨毒：“冷月痕，你以为赢了？告诉你，剑宗早已不是从前的剑宗了。柳随风那个老糊涂，根本不知道宗门里潜伏着什么……”

“潜伏着什么？”冷月痕追问。

赵铁山忽然诡异一笑：“你会知道的……当你回到剑宗，看到你敬爱的师父时，你会明白一切……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忽然头一歪，嘴角流出黑血——竟然服毒自尽了。

冷月痕脸色一变，急忙捏开他的嘴，但已经晚了。毒药见血封喉，赵铁山已经气绝身亡。

“死了。”柳如烟检查后摇头，“是‘阎王笑’，魔教秘制毒药，无解。”

花小蝶走过来，在赵铁山尸体上摸索片刻，摸出一块令牌。令牌是黑色的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，背面刻着“影”字。

“这是……影门的令牌？”花小蝶皱眉。

冷月痕接过令牌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影门是江湖中最神秘的杀手组织，据说与魔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赵铁山身为剑宗外门执事，怎么会和影门扯上关系？

而且他临死前的话……剑宗里到底潜伏着什么？

“看来剑宗之行，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。”柳如烟轻声道。

冷月痕握紧令牌，眼中闪过坚定：“再危险也要去。我必须见到师父，问清楚一切。”

### 二、玄三的回归

处理完尸体后，三人回到客栈时已是黎明时分。玄三已经回来了，正坐在大堂里喝茶。

看到三人一身夜行衣，玄三挑了挑眉：“看来你们也没闲着。”

冷月痕将影门令牌放在桌上：“赵铁山是影门的人。他奉二长老之命在黑风岭伏击我们，失败后服毒自尽。”

玄三拿起令牌看了看，神色不变：“影门最近确实活跃。不过这不奇怪，江湖上想对付锁魂阁的人很多，影门只是其中之一。”

“二长老和影门勾结，剑宗内部可能已经渗透。”冷月痕盯着玄三，“阁主知道这件事吗？”

玄三放下令牌：“阁主知道的事情，比你们想象的多得多。不过这些不是你们该操心的。你们的任务很明确：取回《足御录》下册，获取缓解冷家血脉反噬的方法。至于剑宗内部的纷争，与你们无关。”

“但如果剑宗已经落入影门掌控，我们怎么完成任务？”柳如烟问。

“那就更简单了。”玄三淡淡道，“谁挡路，杀谁。阁主只要结果，不在乎过程。”

这话说得冷酷，却也是现实。锁魂阁行事向来如此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。

“收拾一下，半个时辰后出发。”玄三起身，“今天日落前，必须抵达剑宗山门。”

三人回房换洗。冷月痕坐在床边，看着手中的影门令牌，心中思绪万千。她想起赵铁山临死前的话，想起师父柳随风慈祥的面容，想起剑宗二十三年的点点滴滴。

如果剑宗真的被影门渗透，那师父他……是否安全？

“冷姐姐，”柳如烟换好衣服走过来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
冷月痕摇头：“只是在想，这次回剑宗，恐怕要面对一些不愿面对的事。”

柳如烟在她身边坐下，轻声道：“有些事，逃避不了。就像我，明知丈夫可能已经……但还是要去救他。因为那是我的选择，我的责任。”

冷月痕看向柳如烟，这个温婉的女子眼中有着超乎寻常的坚韧。是啊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，自己的责任。她冷月痕的责任，就是弄清真相，无论那真相多么残酷。

“谢谢。”冷月痕轻声道。

柳如烟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

花小蝶也换好衣服出来了，她又恢复了那副天真模样，仿佛昨夜那个冷静果决的杀手是另一个人。

“玄三叔叔说可以出发了。”她怯生生地说。

三人下楼，玄三已经等在马车旁。马车重新上路，朝着剑宗方向疾驰。

车厢内，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。每个人都清楚，接下来的剑宗之行，将决定很多事情的走向。

冷月痕闭目养神，暗中运转内力。她能感觉到体内的“种子”在缓缓生长，缚丝劲的掌控也越来越熟练。但还不够，面对可能出现的强敌，她需要更强的力量。

柳如烟则在温习足御术心法。她必须尽快提升实力，不仅为了完成任务，也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救出丈夫。

花小蝶看似在玩手指，实则眼中精光闪烁。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，但可以肯定的是，她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报仇那么简单。

玄三依旧闭目养神，但冷月痕能感觉到，他的气息始终锁定着三人。这个锁魂阁护法，既是协助者，也是监视者，更是最后的保险——如果三人失败或背叛，他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清理。

马车在官道上疾驰，离剑宗越来越近。

而剑宗内部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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